电话说的那些多一半是废话,但有一句是对的——他没必要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“行。”他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,“听老婆的。”
“那走吧?”阮念转身就要走。
江屿深拉住:“有没有临别吻?”
“我们不是一起出去吗?”阮念憋着笑,“临别吻是分开的意思吧?”
“那我换个说法,我需要念念的早安吻、迎宾吻、想吻你的吻。”
这算是正确、直观的表达了吧?
阮念仰着头看他,眼里稍显细碎的笑意,然后她踮起脚。
江屿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,嘴角已经提前翘起一个期待的弧度。
然而,落在他脸颊上的是一根温热的指尖。
阮念戳了戳他左脸,又戳了戳他右脸,像在试一块刚出炉的面包,“嗯~不错。”
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,“这么大了皮肤还有弹性,cute”
说完转身就要跑。
“你嫌我岁数大?”
“我还嫌你不洗澡呢?”阮念对暗号。
江屿深追上去,从后面抱住:“刚才说的,是大的cute还是小的cute?”
“……”阮念几乎秒懂。
因为她确实也夸过小小江总很cut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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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汐资本在香港西九龙,位于一栋写字楼的中间层,整层打通,大平层,放眼望去大概有一百多个工位。
玻璃隔断把不同部门半开放地分开,但声音还是能穿透过来。
阮念和江屿深走进去,前台接待的员工递给他们访客牌,微笑着指明了参观路线。
他们沿着主通道慢慢往里走。
阮念的第一印象是所有人走路都比正常速度快了些。
有人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夹着文件,侧身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过去……
她停在了一个售后部门的休息区。
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员工正对着电话大声说话,声音从耳麦里溢出来,周围两三米的区域都能听清。
他的语速很快,广东话夹杂着英文单词,肢体语言显得有些急躁。
他的桌面上堆着三台显示器,屏幕上的表格、邮件、通信软件同时亮着,每一个窗口都提示有新消息……
阮念站在几米之外,看着看着,她的身体像是突然抽离了出来,如同灵魂往上飘了一米,站在一个稍微高一点的视角,俯瞰着这个场景。
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努力,工作如此忙碌,全情投入其中……
她忽然觉得,人好像不应该把时间用这样的方式填满。
每一分钟都被切割成“有价值”和“没价值”的碎片,吃饭的十五分钟是浪费时间,跟同事寒暄的三十秒是效率低下……
人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,疯狂往前赶,好像跑得快就能跑到一个更好的地方,但跑得再快,前面还是人。
前面永远有人。
他们在努力什么呢?
又在被奴隶着什么?
或许是为了家庭,为了房贷,为了孩子拼未来。
更或许是为了一个“总有一天会好起来”的幻觉。
他们用此刻的自己兑换未来的自己。
用今天的身体换明天的钱,然后会在某个突然停下来的间隙,发现自己在透支的时间、精力、健康,是那么的珍贵。
阮念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。
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很多年,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种节奏和气息。
以前她的工位也有三台显示器,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那是她的日常,她的经验,她的生存方式。
可当自己站在外面看,像看别人在有条不紊地游向一个地方,可能是别人定义的海岸,可是,如果大海没有岸呢?
江屿深刚才在跟人事聊公司最近的发展状态不好,转头发现阮念不在身边了。
他顺着远处她的视线看向正对着电话争辩的男人,又偏头看了看她的侧脸。
他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背上,拍了拍。
阮念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:“走吧,看够了。”
他们在公司只停留了二十多分钟,后面的时间去了几个热闹的景点。
到了晚上,坐船从码头离开,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好铺开。
两岸的摩天大楼亮起灯,灯光在墨蓝色的水面上碎成无数跳动的金晕,船划过去,那些碎金就散开,船过了,又慢慢聚拢回来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专属港岛的潮气。
阮念靠在船侧的栏杆上,风衣被吹得往后扬,她看着远处那些光亮,沉默了很久。
江屿深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栏杆上,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,忽然凑近了些,贴着她被海风吹凉的耳廓,轻声说:“好看吗?”
阮念点了一下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