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 裴云蘅明白
江微遥这段时日所有的怪异举止在此刻都有了解释。
一股莫名的情绪骤然涌了上来, 堵在心头压不下去消散不了。
裴云蘅明白了所有该明白的。
江微遥为何没有丝毫辩解一口承认自己杀了张大,为何要将醋倒入他的汤药中故意引诱他误解,为何在他质问时会露出伤心又释然的目光。
——她早已做好了以身入局再也回不来的打算。
“好好睡一觉吧。”青丝落于指腹, 她的脑袋眷恋又不舍地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,像是想要从中汲取温度。
“你这段时日总是难以安眠,为什么呢?你不肯告诉我,可我虽笨, 但也能为你分忧的。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可他当时只顾震惊她弯腰亲吻上来的举止, 却下意识忽略了她低语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还有指节上那一抹她不小心遗落的水色。
为他分忧。
为他分忧
她竟以为他夜里不能安眠是因为杀了人辗转反侧。
她竟然愿意赌上性命只为帮他开脱罪名。
为什么?
她明明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。
在春熙楼中, 被村民识破身份后, 她害怕的整个人都在发抖,如今竟敢深入龙潭虎穴。
只是为了他吗?
裴云蘅难以置信, 不敢置信。
“她为了不牵连你才没有选择将打算坦白告诉你,裴郎君就不要辜负她的一片深心。”
顿了顿, 柳杨笑道:“当然,恐怕她也是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才故意与你决裂,觉得只要你恨她, 就不会深究她的死活了,还真是傻得可怜。”
话音未落, 寒光压近她的侧颈,割出一道血痕。
裴云蘅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冰:“她被绑走后你们两个怎么联系, 又通过什么方式找到她的位置?”
柳杨吃痛, 皱起眉头, 双唇紧闭不肯开口。
裴云蘅失了耐心。
河东村的村民愚昧张狂,行事无所顾忌,即便他们不杀江微遥, 也一定会让她吃足苦头。
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她,然后将她平安带回来。
锋利的剑锋再次逼近脖颈,裴云蘅刚欲开口,院外传来几道鸽子的叫声。
他剑眉下压:“那夜的信鸽果然也是你。”
那张写有“我会完成任务”的纸条是江微遥对柳杨的承诺。
柳杨辩无可辩。
听到院外徘徊的鸽子声,她神色凝重,刚想迈步利剑却横在脖颈上不退分毫。
她只得先回答:“为了方便传信我偷偷养了五只鸽子,与江娘子传信的鸽子羽毛灰白,只有我露面,鸽子才会落下来。”
利索带有惯性的挽了个剑花,裴云蘅收剑入鞘:“窗边。”
看着裴云蘅行云流水的收剑动作,柳杨眸中闪过一丝深意。
纵使不甘愿,但她清楚自己不是裴云蘅的对手,虽然他手中的剑已经入鞘,还是乖乖走到窗台前推开窗户。
一道尖锐的口哨声落下,鸽子俯冲而下,落在窗台上。
将鸽腿绑好的纸条取下打开,柳杨一目十行扫过纸条上的字,脸色顿时一变。
“江娘子,好像不一样了。”王玉兰紧张地扫视着洞穴内外,在江微遥耳边低语,“之前不是被关在这里,而是几间木屋当中,不一样了”
这处山洞并不大,除了王玉兰和江微遥还关着四人,大丫、赵梅、刘芬芳
都是在村子里见到过的熟悉面孔,应当就是这次被选出来的花女。
她们手脚也均被捆住,横七竖八扔在洞穴中尚且昏迷。
“发生了这么多变故,他们谨慎些换了地方关押也正常”
江微遥宽慰的话尚未说完,洞穴外忽的响起脚步声,两人立刻闭上双眼。
脚步声停在洞穴外并未走进来,许是认为洞穴内的人尚且昏迷不醒,说话间也并没有顾忌——
“他们都在后山好吃好喝,却把我们两个打发过来喝西北风。”
“这不是还给了我们两个馍夹肉,我看了,里面可都是上好的猪头肉和酱牛肉。”另一人劝道。
“ 这你就满足了,你可知道那边开的宴席吃的是什么?鸡鸭鱼肉都是开胃小菜,有些吃食我连见都没见过!”
另一人期期艾艾地叹了口气:“你我刚入伙,什么都还不清楚,来了大主顾也不知该如何侍奉。”
“新人又不止咱俩一个,老方你还没有明白吗?他们就是看不起咱俩。”
声音粗哑的男人不甘心,抱怨了一番,又说起了今日来的大主顾。
另一人问:“听他们说这人从前没来做过生意,也不知出手到底有多阔绰能让里正如此对待。好像姓姜,是个出了名的大富商。”
“是吗?”声音粗哑的男子语气带着质疑,顿了顿,压低声音说: